咸丰茶油台:12代人守护60亩古树群落280多年

发布时间:2019-06-14 09:18 来源:恩施晚报 作者:杨亚玲 编辑:曹贤炜
这里,有一片60.6亩的古树群落,二三人合抱的几千棵大树,恣意生长了几百年。这里,龙姓家族12代人接力传承,守护祖先留下的根,不准别人破坏,一致反对分包到户,用近300年时间谱写着一段护林传奇,用自己的忠诚和执着阐释着别样的“塞罕坝精神”。

全媒体记者杨亚玲 通讯员卢洲

咸丰县小村乡中心场村七组,在地形图上,就像一棵亭亭如盖的大树,也似一面迎风招展的红旗。事实上,当地人习惯称呼它的小地名——茶油台,因生长着大量可榨油的茶树、地势似圆形大台而得名。

这里,有一片60.6亩的古树群落,二三人合抱的几千棵大树,恣意生长了几百年。这里,龙姓家族12代人接力传承,守护祖先留下的根,不准别人破坏,一致反对分包到户,用近300年时间谱写着一段护林传奇,用自己的忠诚和执着阐释着别样的“塞罕坝精神”。

刘碧云和龙德光合力抱树。

刘碧云和龙德光合力抱树。

112人与60.6亩古树和谐共生

前往茶油台那片古树群落的水泥路,在一处农户家门前中断。5月29日上午,天刚下过雨,路面更加泥泞,剩下的2公里碎石路,只能步行。

一路上,满目青翠:挺拔的大树、清香的野花、满枝的鲜果……无处不昭示着这里的生机和活力。

行至组民龙德光家,他已在大门口等候多时。他是该组龙姓家族第十一代子孙,今年57岁。

听闻要去林子里转转,他转身进屋。再出来,腰间捆了把镰刀:“林子常年没人进出,进林的路,杂草都有人高了。”

龙德光走在最前面,小心翼翼地用镰刀劈出一条刚好可以通过一人的小径。每一刀,他都非常谨慎,哪怕是杂草,他都生怕多伤半分。

有意思的是,山下的水泥路车来车往,林子外的民房人进人出,几个小孩子在院坝里嬉闹着,林子里却出奇的静谧。

脚下,是多年累积的落叶层,半尺多厚;头上,三四十米高的大树直入云霄,枝叶交错,犹如一层密密的大网。刚下过雨的缘故,“网上”还“铺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,恍若仙境。

“哪个?在里头搞么子?”林子外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。

“是我。”龙德光回应。他的声音,村里人都熟悉。

“哦,我还以为是哪个在下套哦。”林子外的那个人循着声音也进来了。

他叫龙德全,今年65岁,也是龙姓家族第十一代子孙,是个退伍军人,曾在战场上立过二等功。退伍之后,他在家务农,有时间就会来林子边巡查一圈。

入林十来米后,龙德光停住了脚步,伸出粗糙的手抚摸着一棵树皮同样粗糙的杉木:“30多年前,有人想砍掉它做家具,我父亲听到锯子声后及时制止了。”

在龙德光手停留的位置,3处锯痕依然清晰可见。岁月流逝,树木茁壮成长“,伤口”却没能愈合。

“你把手用力往我这边伸,要不然拉不到。”龙德光和村主任刘碧云尝试着合抱这棵树,4只手奋力往前伸,才拉到对方的手。

站在大树旁放眼望去,视线也只有十几米。林子厚,看不了多远。

透过枝叶的缝隙,一棵一人围抱的枯树格外显眼:树干被拦腰折断,折断处依旧连在主干上,树尖倒在地上。树根不远处,一棵树苗已有一人多高。

龙德光说类似这种情况的树不止一棵:“多年了,跟人一样,树也老了,容易被大风吹断。哪怕是这些残枝败叶,也没哪个拖回家当柴烧。就让它们在这里生长、老去、腐烂。”

落叶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。林子里的生命,就在这种“无为而治”的状态下代代交替,永不止息,与该组28户112人和谐共生。

祖先定下规矩:不许毁一棵树

最初的茶油台可没这么多人。

乾隆元年,一龙姓家族,就是龙德光的祖先,从贵州逃难来到此地。该地地形多沟壑,用当地话说就是“生得洼狭”。唯独这里有一片林子,树不大,却将原本坑坑洼洼的地给填饱满了。

祖先看上了这块“风水宝地”,修建了四合天井大院,繁衍生息。人丁最兴旺时,院里有30来户人家。

从定居的第一天起,祖先就定下了规矩:不许毁一棵树。

直到现在,村里没有一个专业的护林员,全都是义务护林员。

“这片林子是祖先传下来的,到我这一辈,已经是第十一代了。280多年过去了,能保存这么好,不容易啊!”一句不容易,述不完龙姓家族12代人的坚持,也道不尽近300年来的护林传奇。

村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:解放前,保护林子的动力是保护“风水”;解放后,保护林子的动力是龙世堂(龙德光的父亲),一位直到过世前依然在全村享有极高威望的老支书。

新中国成立前,位于林子不远处,有一股清冽的泉水,常年不干,这是全组的生命之水,旁边曾长有3棵参天青冈树。有一年遇大风,3棵树全被吹倒了,井水下落,组民开始缺水吃。

淳朴的组民觉得,是因为树倒了破坏了“风水”。不久,四合院遭遇大火,而近在咫尺的林子却半点都没烧着。

此后,人们对树,尤其是大树多了一份敬畏,更加爱护有加。

新中国成立后,组民不再迷信,可他们信龙世堂,大事小事都找他。

“上世纪的房子基本都是木质结构,建新房的小部分组民先后提出过将这片林子分包到户。后来,木材价格上涨,林子的那些古树变成了‘摇钱树’,又有人提出分包。都被父亲严词拒绝。”龙德光回忆说,为了阻止林子分包到户,父亲先后排除了很多阻力,也得罪了不少人。“就连父亲的一个发小也因为要砍树建房被拒,不再与父亲联系。”

护林,龙世堂尽心竭力。尽管如此,这片古树群还是受过“重创”。

龙德全依稀记得,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全国掀起大办钢铁浪潮。小村公社伐木队在林子里砍伐了两年多。每一声树倒地的声音,龙德全觉得“像重锤砸在心上”。

先前的200多亩林子,因为这次大变故,只剩下眼前的60来亩。

“你砍我栽!砍伐队撤离后,老支书扛起锄头,进山种树。铁塔背面有一片山林,就是当时老人种的。不简单啊!”刘碧云不是本村人,可是关于老支书的威望和事迹却常有听闻。

龙世堂卸任村支书后,村里先后上任5任村支书,但关于这片古树群落的分配问题,历任支书都会“请示”他。因为老人始终不点头,所以这片古树群落一直以“集体林”形式存在着。

龙姓家族的执着,感染了组里的“外姓人”,他们也自觉加入了护林队。

“留到现在不容易,如果分包到户,用不了多久,林子就可能被砍光。”黄胜宪就是“外姓人”之一,今年76岁。

前些年,当地政府修通组公路,村民们宁可让公路绕道占用院落前的坝子,也不准占用近在咫尺的这片林子。

茶油台人的“绿色塞罕坝”

去年热播的电视剧《最美的青春》,讲述了塞罕坝人创造的绿色奇迹,龙德光看了,感触颇深。他将这片林子定义为茶油台人的“绿色塞罕坝”。

午后,太阳从云中跳出来,阳光洒在叶面的水珠上,林子显得更加明媚动人。

“快看,那儿有只松鼠。”顺着刘碧云手指的方向看去,树枝在跳动,松鼠早已不见踪影。

“这家伙,灵活着呢!之前,林子里还出现过飞猫、野鸡等。可祖祖辈辈不曾在林子里下过一个套子或野兽夹,不曾有过一杆猎枪。”每每说起这片古树群落,龙德光的眼睛里都闪着光,就是在讲述一块无价“传家宝”一样。

前几年,听闻有这么一块“风水宝地”,咸丰县林业局林业工程师汪刚对这片古树群落进行过初步考察,发现这片林子面积不大,却“藏龙卧虎”,里面生长有香楠、红豆杉、猴栗子、银杏、杉木等上百种珍稀植物,最长的树龄有600余年。

在汪刚看来,不管是生态价值,还是科研价值,甚至是经济价值,这片古树群落都是州内罕见的“无价之宝”。

21世纪初,木材价格一路飙升,特别是香楠,价格更是“炒”到20万元/吨。也就是说,只要砍掉林子里的一棵香楠,就可以“一夜暴富”。

面对唾手可得的“摇钱树”,真的没人心动?

“砍掉林子可以让我们荷包鼓一时,却有可能让几代人穷,虽然我没得么子文化,但这个账我还是算得来。”作为年轻一代,龙方正更明白林子的可贵,他是龙姓家族的第十二代子孙。

前段时间,龙德光的几个侄子从集镇上来玩,在林子边的一个小山包上找了一块空地烧烤。刚把柴火点燃,山包下就跑来几个村里的年轻小伙:“你们隔(林子)远点哟,烧了不得了。”原来,他们在家里看到林子在冒烟,还以为着火了,特意赶过来看看。

护林,就这样代代相传,成为每个组民的日常。护林意识,也在他们的细胞里深植。

近3个世纪12代人的接力传承,茶油台人像珍惜自己生命一样保护着这片绿色“传家宝”。这段传奇在令闻者惊叹的同时,更给人们以汲取智慧与继续前行的力量。

而关于这片“塞罕坝”的未来,龙德光有自己的愿景:像塞罕坝一样,等通组的公路硬化后,让这片林子发挥更大的生态效益,让更多的人来这片天然氧吧纳凉、徒步。

责任编辑:曹贤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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